《南方周末》:章鱼帝传奇

■他无疑是世界杯最大的主角。连续8场比赛预测正确,将他捧上神坛。他是章鱼保罗。
■在一个月里,他从默默无闻到万人顶礼膜拜。
■若从世界杯开始就跟保罗赌球下注,盈利率可达近800倍;若将保罗在世界杯期间的推广效应折合成广告费用,则可能达上亿欧元。

很多年以后, 当未来的人们回顾2010年南非世界杯,他们或许会忘记“矿工版”郑大世的泪流满面,忘记弗兰那脚华丽的侧身凌空爆射,甚至忘记德国主帅勒夫的忧郁眼神和 蓝毛衣,但人们不会忘记在德国西部小城奥伯豪森的水族馆里一只叫做保罗的小小的八爪软体动物。

在世界杯以前,他甚至只是“章鱼”而已,他的姓名毫不重要。如今,他已是“保罗帝”、“年度神兽”和“动物预言家”,他是预测世界杯8场比赛 并100%正确的“神算子”,他是全球巨星——距离他万里之遥的中国中学生都已经开始叫嚷,“信保罗,不挂科”。

人们再也看不清他的身世,有人说他来自英国,有人说他来自意大利。人们开始怀疑他的历史,有 人说他 二年前的欧洲杯就是预测好手,有人却怀疑他在几个月前才刚刚诞生。围绕保罗,人们编织了概率学、刑侦学、海洋生物学、传播学和公关营销学的一个个解释疑 团,也陷入了期盼、诅咒、造神、恶搞和口水仗交杂的网络时代集体狂欢。

保罗究竟是 谁?他又是怎样在30天的时间里,从默默无闻到万人顶礼膜拜?

保罗 鱼“我准,因我清心寡欲”

“不论水族馆出于何种目的,保罗每次猜 球所求的却只是有一小块肉吃。有人求他保佑考试及格, 甚至有人请他预测“太太会不会出轨”。”

如果依照水族馆的官方说法,章鱼保罗2008年生自英国的海边小镇韦茅斯,在约3个月大时被送到奥伯豪森市水族馆,成为馆里惟一的章鱼,那 么,如今2岁半的章鱼保罗已是高龄寿星,因为通常即便是“善终”的章鱼也只有3岁左右的寿命。

在保罗生命中大部分的岁月里,他一天到晚游泳,在一只不大的水族箱内,面前仅仅是两三平米的 走道和寥寥的游人。保罗或许还有些寂寞——因为他 一直单身,被埃菲社称作“一生没有性生活的低调英雄”。这取决于章鱼独特的繁殖方式,它们一生只有一次交配并产卵的机会,之后雄雌双方都会在大约一周内死 去。

德国巴伐利亚州科尔堡水族馆的饲养员巴尔齐一口咬定,保罗是在意大利的阿尔巴岛 以外水域抓到,他从一位渔民手中将其买下饲养并训练,随后以179欧元的价格卖给了奥伯豪森水族馆,现在则只有四个月大。

不过,即便无法找到任何公开报道,人们似乎依然更愿意相信,早在2008年欧洲杯时,保罗就成功预 测了德国队的绝大多数比赛,仅仅在决赛预测时“失手”,预测成功率高达83%,因为神大致就要从一开始就显示神迹。

保罗预测的方法也不失有趣。工作人员将两只印有不同国旗的食物盒放入水族箱后,保罗或犹疑低回,或 自信满满,却总会抱住其中一只盒子,且用腕足掀开盒盖食取贝肉。被他选中的国旗,则正是代表他认为将会取胜的国家足球队。

游戏就这样开始了。

有好事者 计算过,若从世界杯开始就跟保罗赌球下注,盈利率可达近800倍;若将保罗在世界杯期间为奥伯豪森水族馆带来的推广效应折合成广告费用,则可能达上亿欧 元。

奥伯豪森水族馆负责人安娜·波特曼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坦承“保罗猜球”是一次有意 为之的营销推广活动,“但我们起初确实没有想到,保罗的知名度会变得那么高”。

不 过,不论水族馆出于何种目的,保罗每次猜球所求的却只是有一小块肉吃。与其他各种专家分析、博彩公司盘口预测相比,甚至与“乌鸦嘴”贝利或是中国新晋网络 红人“凤姐”的“反向预测”相比,保罗作为一只动物,不但准确率高,更是身家清白。

于 是网友C Young戏谑称,“唐骏假文凭和章鱼保罗八预测全中告诉我们一个道理:人往往都是说话不靠谱的,还是畜生说话比较靠谱。”

也难怪有媒体这样形容保罗神算的诀窍:“我准,因我清心寡欲”。

保罗哥章鱼 饭的销量保证

“愤恨的阿根廷媒体称,“我们只需要四个普通的土 豆,橄榄油,再加上少许胡椒粉。仅仅这些,就足够让保罗倒大霉。””

如果说德国战胜 澳大利亚的比赛并不出人意料的话,能猜中德国爆冷输给弱旅塞尔维亚、轻松拿下夺冠热门之一英格兰两场比赛的赛果,即便对最资深的足球专家来说都并非易事, 而保罗做到了。

在与阿根廷的“世纪之战”之前,保罗开始被中国球迷尊称作“章鱼 哥”。

连续猜中四场比赛,如果以数学方法计算,这种概率大约是1/16,或者 6.25%。这已经高得有些不可思议,于是,手握科学知识的人发言了。“科学 哥”们除了告诉我们章鱼是一种多么聪明的生物——它有3个心脏,2个记忆系统,大脑中有5亿个神经元——还更多用国旗的颜色来说明问题。

他们认为,德国国旗的颜色红黄黑正是章鱼喜欢吃的食物颜色,“分明是躲在黑暗中两条大虾”,而塞尔 维亚的国旗“不但有一条红色的虾,还有一个红色的螃蟹”,更有吸引力。

但这种说法立 即引发了争议。芝加哥菲尔德自然历史博物馆的Janet Voight博士指出,没有证据显示章鱼具有彩色视觉,因此颜色对保罗的选择偏好影响不大。

中国海洋大学一名海洋生物学博士同样告诉南方周末记者:“章鱼没有识别颜色的能力,他(保罗)肯 定是色盲。章鱼属于软体动物门头足纲,如果我没记错,整个头足纲似乎只有萤火鱿是有彩色视觉的。”

这位博士表示,保罗作出预测的事情不要试图用生物学的原因来解释。“不过,无法用生物学知识 来解释不代表他没有原因,环境、食物、气味等等 都有可能是真正的原因,也许我们需要的是刑侦学的知识。”他说。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张劲硕博士则称章鱼能够分辨颜色,但是否对哪种颜色具有明显偏好并没 有科学的研究。他提出了另外一种可能,即随着媒体对保罗预测能力的夸大,对球员们的心理产生影响,而使得比赛结果同样受到影响。

这也是著名的心理学罗森塔尔效应,即人们的信念、成见和期望对所研究的对象产生的影响。在章鱼保罗 日益“成名”之后,被他预测输球的一方往往免不了真的有些心惊肉跳。一个有力的证据是西班牙媒体的报道:在得知保罗的预测结果后,西班牙队队员已经开始在 更衣室庆祝。

夺冠大热门阿根廷最终栽在了章鱼保罗手里。愤恨的阿根廷媒体事后声称, “我们只需要四个普通的土豆,橄榄油,再加上少许胡椒粉。仅仅这些,就足够让保罗倒大霉。”

阿迷们将对保罗刻骨的仇恨化作强大的胃口,他们除了在网络上大骂章鱼,号称要把他做成海鲜 汤,现实中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章鱼海鲜饭销量也在直线 上涨。一位中国的虔诚阿迷,德阿战后在网络上公布了自己的最新食谱:早餐凉拌五味章鱼,午餐章鱼菇菌炒年糕,晚餐小炒章鱼,夜宵辣烤章鱼串!

保罗帝“一条章鱼如果没有理想”

“有销售筷子的网店将产品更名为“吃保罗专用筷”。广州,旅行社推出了“章鱼保罗”欧洲10天团项 目”

当各种关于章鱼的段子和PS恶搞作品也迅速在网络上出现时,章鱼哥已经火速晋级 为章鱼帝。其中非常流行的一个段子是,有中国球迷将两个食物盒上的国旗都变成中国国旗,配以保罗忧郁纠结的游走画面,假新闻标题曰:章鱼保罗绝食多日而 亡。

盼着保罗死的,继阿根廷球迷之后,终于轮到了德国球迷。7月6日,在世界杯半决 赛上演之前,保罗毅然弃德国于不顾,选择了带有西班牙国旗的食物盒。

西班牙球迷欣喜 若狂,德国球迷黯然神伤。因为保罗再次成为“真相帝”,凭借西班牙后卫普约尔的一粒头球,德国队被挡在了决赛之外。此时保罗已经名声大噪,在世界杯连中六 场的他,甚至受到了各国政要的关注。

忿忿的德国球迷开始在网路上发布“章鱼的五种烹 饪方法”。西班牙首相萨帕特罗立即表示说,他将为保罗派遣动物保护团队,提供国家重点保护。而西班牙环境和渔业部长埃琳娜·埃斯皮诺萨则半开玩笑地声称, 将在欧盟部长理事会提议为保罗设立禁“渔”令,以避免被德国人吃掉。

还有人模仿保罗 的口气,对球迷的“死亡威胁”不屑一顾地说:“其实我预测世界杯,也就是混口饭吃,否则我早被你们当饭吃了。我不甘心,一条章鱼如果没有理想,和咸鱼有什 么区别?”

有理想的章鱼保罗与球同步升级为全民偶像:“股票章鱼哥”专业服务体验项 目开发出炉,“暴打章鱼泄愤”网络小游戏粉墨登场。打着“章鱼保罗”、“预言帝”等标签的T恤、U盘、公仔和项链等商品纷纷热销,甚至有销售筷子的网店将 产品更名为“吃保罗专用筷”。

在广州,旅游市场适时推出了“章鱼保罗”欧洲10天团 项目,除了参观拜仁慕尼黑、巴塞罗那等著名足球俱乐部,旅行团还将特意前往德国奥伯豪森水族馆面见“章鱼保罗”;在北京,章鱼烧、章鱼串热卖,媒体报道称 海鲜市场的章鱼销量在世界杯后也增加了将近一倍。

7月9日,当保罗为世界杯最后两场 比赛做出预测时,全球至少有50位各家媒体记者齐聚水族馆,为他进行现场直播。甚至一向以时事报道著称的CNN也插播了保罗的预测画面,冠以“突发新闻” 的名义。

世界杯结束后,当南方周末记者致电奥伯豪森水族馆要求采访时,接电话的工作 人员说:“对不起,我们已经无法承受这么多的采访了,这里是一个号码,你可以打电话给他们……”原来,水族馆因为章鱼保罗的采访已经不堪重负,特别雇用了 位于汉堡的一家公关公司,做章鱼保罗问题的新闻机构。

公关人员反复强调,“保罗需要 一个假期,好好安静一下,至于未来的计划,以后再说吧……”

保罗神 “他需要休息”

“有人留言“信章哥得永生”。有的网友则简单直 白:“哥,还有两门成绩没下来,你懂的……””

在赛前,东道主南非总统祖玛对保罗表 示不屑。“别听这条章鱼的。”祖玛说,“这是南非,我们只丢骨头来预测,会说话的是骨头,而不是章鱼。”

北京时间7月12日凌晨,章鱼保罗又显灵了。南非世界杯决赛进行至116分钟时,伊涅斯塔的抽射破 门最终将斗牛士们送上了世界之巅。

保罗的地位,至此已经登峰造极。以至于伊涅斯塔在 庆功时没有感谢国家,没有感谢父母,甚至没有感谢他的主教练。

他说道,“首先我要谢 谢章鱼保罗,他的预言让我们美梦成真……”

世界杯八场比赛连续猜中的概率是 1/256,或者0.39%,剑桥大学的知名统计学教授斯皮格哈尔特表示,保罗的预测简直准确到不可思议,甚至摧毁了他毕生的研究成就。

央视名嘴刘建宏认为,保罗准确预测的关键在于它背后强大的参谋团队。团队根据数据分析和情报 分析对 比赛的走势做出判断,再通过控制保罗的饲料盒来呈现“保罗”预测的结果。但若是此参谋团队有如此之高的技能和准确率,毫无疑问,他们通过赌球的盈利会比招 揽观光客要高得多。

受保罗大红大紫的启发,鹦鹉、野猪、黑猩猩、鳄鱼,甚至中国网络 上出现的“未来帝”,都在对世界杯做出自己的预测,但他们在保罗面前都不可望其项背。

人 们也开始对保罗做出更加丰富的要求。奥伯豪森水族馆每天都在接到大量的邮件和电话,多数是请求章鱼保罗为自己的将来预测,有人想问总统选举,有人向问自己 的生活去向,甚至有人请保罗告诉自己,“我的太太有没有出轨?”

但奥伯豪森水族馆的 公关人员告诉记者,保罗即将退休,不会再做任何预测,它需要休息。“目前唯一确定的是,它不会离开奥博豪森,不论是愿意出价3万欧元‘转会费’的西班牙小 城,还是其他邀请方,我们都会拒绝。保罗会在这里直到他的生命结束。”

中国网民比较 实际,他们中很多人想请求保罗预测的是房价和股市的走势。

与此同时,在一部分年轻网 民中,保罗取代超女红星李宇春和曾轶可,成为了新的受膜拜对象。在一些网站的主页上,有针对保罗的上万条留言。有的网友请求章鱼哥保佑自己的签证下来,还 有人求美腿、求跑车,甚至要求“信章哥得永生”。有的网友则简单直白:“哥,还有两门成绩没下来,你懂的……”

对这个纷乱的世界,保罗真的懂了吗?

(本报记者刘斌、实习生庞桐对本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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